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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敏洪:教育的第四个时代

[日期:2016-07-03] 来源:  作者: [字体: ]

今天我来中国互联网大会上发言,想起这样一个题目:教育的第四个时代。在开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常常说中国四大发明,指南针、印刷术、造纸术、还有火药。那人类能够进步到今天,依靠的是哪四大发明呢?

文字

  第一个发明实际上是文字。也有人也把它界定为语言,但是我觉得鸟与鸟之间也能互相懂,狗与狗之间好像也能互相懂,他们也有自己的语言。所以语言毫无疑问就是发声而已,但当你发出声音却不被理解的时候,就完全缺少了交流。比如说你现在给我讲西班牙语,那我肯定没办法与你交流,即使在中国,你给我讲粤语我也没法跟你交流。

  语言,如果不能达到交流的目的,就是有问题的。大家要知道中国有三千多种方言,其中至少有一半以上你是听不懂的,我们中国之所能把这么大一个国土统一在一起,靠的是文字。我觉得人类的第一大发明,实际上是文字的发明。通过文字的发明,人与人之间就可以隔空传播,我不用必须见到你,就知道你在写什么。

  所以,秦始皇做的一个最大的事情,就是要求全国文字、道路、度量衡统一起来(当然在秦始皇以前中国的春秋战国文字就已经基本统一了)。人类文明的传播始于文字,不管是刻在石头上还是刻在竹子上,这就是人类文明的开始。

印刷术

  人类接受教育是从文字开始的,那大家想一下,人类文明的第二次传播,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呢?特别是欧洲,冲破了中世纪的黑暗,引发了文艺复兴,依靠的就是人类第二个伟大的发明,印刷术。

  我们非常骄傲地说印刷术来自于中国,所以大家有没有发现,中国的文明一直没有中断。一方面是从汉朝开始,独尊儒术这种儒家思想的延续性;但另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是中国从古代到现代对于文字的传播方式一直极其重视。从刻在竹子上开始,人们就思考能不能写在别的上面,后来写在丝绸上、写在布上,再后来蔡伦终于研究出可以用一堆乱麻,生产出一张纸。

  我读文艺复兴思想史的时候得到的一个启示就是,欧洲文艺复兴之所以能够产生,其实来源于最初一件小小的事情。在印刷术以前,圣经只有那些顶级的主教才能拥有,对圣经的解释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老百姓是不认字的,也没办法读到圣经。

  但是随着印刷术的传播,当时在佛罗伦萨开始把圣经印出来发给老百姓。人类是会产生天然好奇心的,由于意大利(当时还不叫意大利,是各个王国,佛罗伦萨王国,威尼斯共和国)是做生意的地方,思想相对来说比较宽松,他们就开始翻印古希腊罗马那个时候的著作,亚里士多德的,柏拉图的等等。

  而这些著作在当时的整个欧洲已经完全没有了,所以要感谢伊斯兰,因为是伊斯兰教的图书馆里面,保存了所有这些人的著作。由于威尼斯总是与中东地区做生意,所以他们就把那些著作从中东的图书馆里拿过来重新印刷,在整个意大利国土上开始传播,由此引起了轰轰烈烈的文艺复兴,一发不可收拾直到走到了资本主义时代。所以可以说中国发明的造纸和印刷术是世界文明传播的根本原因。原则上印刷术的发明要比互联网的发明还要伟大,所以我们中国人其实不用自卑,而且何况美国人虽然发明了互联网,而我们现在比美国人用得更好。

广播电视

  第三次伟大的发明是什么呢?是广播电视的发明。广播电视的发明不仅让文字得到了有效的传播,而且让不认字的人也可以开始接受教育,且是跨越时空的教育。如果说只有文字的时代是依靠一个人去宣讲、去口口相传,受众非常有限,有了印刷术的时代就已经开始跨越时空了,一本书可以传播到很远的地方去。

  有了广播电视的时代,不光是可以传播到很远的地方去,还可以进入文盲地区,最重要的是带来了一个伟大的改变:就是即时性。任何事情的传播几乎在当时就能出去,比如说911的时候,我坐在中国的客厅里,就看着电视机上的那个楼直接被撞掉了。我们看到飞机撞上去的一瞬间就是在美国发生的那一瞬间,几乎一秒钟都不差。所以广播电视的发明使人类能够开始直观地知道世界是怎么回事。这一发明,也让世界真正开始走向融合。

互联网

  但是毫无疑问的,人类文化、文明、教育的传播最伟大的发明就是第四次发明,也就是互联网的发明。为什么互联网的发明是最伟大的呢,一个是由于现代技术的发展,覆盖了几乎所有的领域和人群。大家会发现这里面,有几个要素至关重要。

  第一是更加即时性,就是直接、马上通达,而且这种通达不是说你必须通过CNN来告诉你,是人与人之间可以直接告诉。现在世界上最重大的报道已经不再是CNN的报道了,而是现场老百姓直接拍视频配上文字,就报道了。这个的伟大就在于“去中心化”。去中心化以后,信息传播的有效性和真实性大大加强。所以现在已经不可能掩盖任何事实的真相了,任何被认为是从上到下的事实陈述一定会被老百姓所怀疑。当然也有负面影响,有些人会编造所谓事实的真相,这也对人提出了明辨是非的要求。

  第二个要素就是我们非常重要的个性化。个性化意味着我再也不需要通过你来告诉我应该做什么,或者通过你的权威我才能够发表我的言论。比如说这两天我在我的微博和微信上,随便发表一些言论,来到这个会场以前,我还发表了关于“生与死”的言论。因为这两个礼拜我的两个好朋友接连出了事,一个就是吴建民大使,还有一个是我在新疆一个特别好的朋友,一起喝酒吃肉无数次,身体看上去极其强健,忽然查出胃癌晚期,昨天晚上去世。所以我发表了一篇关于生与死的言论,就发出的一个小时,回应我这段话的人已经超过了几千人。所以个人化的传播,已经到了一个极致状态。

  第三个要素非常简单:互动。不管是中央电视台还是CNN,播出的时候你是没办法和他互动的,不能说“你给我闭嘴”,你没办法说。但是现在你可以随便说。我在做了十天24小时的洪哥梦游记的直播,就有人直接说“俞敏洪你闭嘴”。我讲着讲着就看到屏幕上跳出来一句“俞敏洪你闭嘴”,你想那是种什么心情(笑)。

  但这就是一个互动的时代,一方面我们可以表达我们的个性,另一方面就是你马上能够收集到别人对你的反馈,并迅速纠正你的行为。比如我在洪哥梦游记的第八天开始就没有人说“俞敏洪你闭嘴”了,因为我知道我怎样说话他不会对我表达这句话,你会做出调整。毫无疑问互联网对于教育来说这几条要素实在是太重要了。



互联网推动教育资源共享

  举个简单的例子,刚才提到的教育优质资源的缺乏性,互联网至少能够解决一半以上,尽管很难说能全部解决。我原来想要听到哈佛大学的课我一定要考到哈佛大学去,现在全世界教师的课我都能够听,即使是很简单的网易公开课,我上去就有几千门课。何况还有Udacity, Coursera和edX这种MOOC System,何况还有TED这样把全世界最优秀的大脑集中起来进行演讲,并且进行传播的系统。所以原本的优质教育资源的缺乏者,现在就变成优质教育资源时时可以去掘取的金矿的状态。

  对于中国来说,其它优质的教育资源,比如说北京的最优质老师上课这件事情,原来想要到达新疆地区是完全不可能的。其实我在全国政协委员会议上连续四年提案要求全国进行教学大纲的统一甚至高考的统一,其重要的原因就是两个,让更多的人能够直接对全国进行优质教育资源的传播。如果教材统一的话,我讲英文对北京学生讲的同时就能对新疆学生讲。如果北京学生的教材和新疆的不统一的话我就要备两次课,对于老师来说也是个负担。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认为中国已经到了每一个人应该接受真正公平教育的时代。举个简单例子,我常常会对政府提出很多的建议,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中国真正应该接受教育的孩子们没有接受到应该接受到的教育。

  中国出现了两极分化现象,精英家庭的孩子教育接受得“过分”,中国大学还没念完就跑到国外去念;中国普通老百姓却连最最基本的教育资源也接受不到。比如说,六千多万留守儿童怎么办的问题。即使在一个大城市中间,比如说北京,北京的外地人为北京做出GDP和税收的贡献绝对超过一半,但是这些外地人只要没有北京户口,他们的孩子上学就基本没戏。我每年要为新东方员工孩子的上学弄得焦头烂额,为什么,你是非京籍。

  我们在这已经工作了五年,我们交了这么多税,甚至比北京人交得还多,我们为北京做出那么多重大贡献,为什么北京有资格排除我们的孩子接受正常的教育,在共和国同一块的土地下面?我觉得互联网至少能够部分解决这个问题,现在新东方在做的一个重要的事,就是怎么样把新东方最优质的老师、最优质的中小学资源集中起来,通过新东方的系统,以公益的方式传播到我们认为最需要的边疆地区和边远地区,让那些农村孩子们也能够真正接受到特别好的教育。

  我再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新东方用互联网和地面结合的方式为北京延庆的教育做出改变。延庆是北京唯一一个越过八达岭的县,延庆的孩子几乎考不上北大清华,连一本的孩子都很少。前面的十几个二十几个尖子生都被北京的各个好中学给录取了,每年一千五百个左右的高中生,百分之八十五都是农村孩子,因为延庆是个农业县。新东方在延庆开展支教活动,我们就派了三四个优秀的新东方老师,第一年只教英语,后来他说英语还不够,我们又派了数学老师物理老师。结果就一年下来,延庆的一本学生增加了51个,一二三本加起来考上大学的增加了200多个。你就知道农村的孩子不笨,他们之所以考不上大学是因为他们接触不到优质的教育资源,那我们在坐的号称是把互联网与优质教育资源结合起来,我们应该承担什么责任大家其实都明白了,我们不仅仅是要为城市的有钱人孩子提供教育服务,还要为这些农村孩子想一想。这是保全中国能够永世繁荣的一个最好办法。

  互联网教育也带来一个极大的害处,深刻化的减少。原因非常简单,教育最重要的是优质教育资源,现在我们看到的是教育中鱼龙混杂。我们看到了那么多互联网教育公司,本来这是好事,但是那么多本来不是老师的人现在全冒充成老师了,说出那么多浅薄到了不能再浅薄的教育孩子的观点,而且由于互联网传播的多样性,从游戏到文字到图片到声音到直播到录播,而我们的年轻孩子又没有分辨能力,就变成了一个特别恐怖的事情。现在从十几岁的孩子就开始看各种各样的直播,而这些直播基本上都是以娱乐为主。那对于我们的孩子们来说,教育的核心意义到底是什么?

终身学习、全球视野、独立人格

  我们的教育要开放,要变革,我们在座的都是教育工作者,我们教育工作者最关键的核心是什么?是我们应该负起责任来,提供对孩子来说真正有意义的教育;把孩子们教育成有学习能力、分辨能力、思辨能力、独立思考能力、有着全球视野、有着独立人格的人。

  因为移动互联网的到来,让所有的孩子都有机会变成一个健全的、独立的人,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但我最怕的是,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却有可能走向两个极端:无比的自由散漫和没有任何信念价值和体系的一代人的出现,娱乐至死;以及又是从上到下要求人服从的一个体系的双重交叉。中国的教育领域从来没有出现能够真正通过某种体系让孩子们形成是非判断能力、良知识别能力以及思想思考能力。我们作为教育工作者利用移动互联网和这个时代,必须要去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我在新东方全体员工大会提出,新东方要实现的核心教育价值观是终身学习、全球视野和独立人格,我要求新东方成立专门的研究小组把这三个东西分解进入到新东方的教育体系中间、新东方与公立学校合作的体系中间,形成真正有效的系统,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最后的结论就是,互联网解决了教育的很大问题,但是互联网不能解决教育的一切问题。如果人的思想和思维不解放的话,那么互联网充其量就是一个小小的工具而已,甚至变成作恶的帮凶。但是我也不小看互联网,我认为工具的改变,可以促使人思想的改变,现代社会的出现就是因为科技的发明促使人思想的变革,思想的变革又促使了科技的进一步的提升。所以归根到底我认为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依然是制度的发明,而不是互联网的发明。只有在良好的制度下,互联网才能起到真正于国于民有利的最伟大的作用。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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